为 Agent 设计产品

原文：Designing for Agents
作者：Teddy Riker

如果你和我一样，经常混在 X 上同一个信息圈里刷动态，那么你大概也见过这种说法：用户界面已经死了。

你会一边刷到“我如何用 Obsidian 搭建第二大脑”，一边刷到“Anthropic 彻底杀死了某某行业”这类帖子。然后很快，你就会看到有人说：一个产品如果不能被 AI 智能体（AI Agent）通过 MCP、API、CLI，或者介于它们之间的方式使用，那它就活不下去。

这个趋势在 Ramp 已经很明显。过去三个月里，随着越来越多客户开始通过 Claude、ChatGPT 和其他 AI 智能体进入我们的产品，我们 MCP 上的每周活跃用户增长了 10 倍。（MCP，Model Context Protocol，模型上下文协议，可以理解为一种让 AI 智能体调用外部工具和数据的标准方式。）

上周，Salesforce 成了最早主动拥抱这个判断的传统软件巨头之一。

来自 https://venturebeat.com/ai/salesforce-launches-headless-360-to-turn-its-entire-platform-into-infrastructure-for-ai-agents:

https://www.salesforce.com/ 周三宣布了这家公司 27 年历史上最激进的一次架构转型，推出了“https://www.salesforce.com/news/stories/salesforce-headless-360-announcement/”——这是一项覆盖整个平台的大计划：把平台里的每一项能力都暴露成 API、MCP 工具或 CLI 命令，让 AI 智能体可以在完全不打开浏览器的情况下操作整个系统。

这项发布是在 Salesforce 于旧金山举办的年度 https://www.salesforce.com/tdx/ 大会上宣布的，并且立刻向开发者开放了 100 多个新工具和技能。它也正面回应了一个悬在企业软件头顶的生死问题：当 AI 智能体已经能够推理、规划和执行时，一家公司还需要一个带图形界面的 CRM 吗？

Salesforce 的回答是：不需要——而这正是重点。

Salesforce 这一步很聪明，而且我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容易做出的决定。你问大多数销售，他们大概率会告诉你，他们并不喜欢用 Salesforce。但 Salesforce 之所以无处不在，很大一部分原因正是它的用户体验（UX）足够熟悉。销售负责人通常并不想让整个团队重新适应一套新技术；在很多时候，一致性比功能强大更重要。

Benioff 和他的团队正在承认：这条护城河正在被侵蚀。他们也开始主动拥抱一个现实——未来大量使用行为会通过 Claude、ChatGPT 以及其他用户根本看不见的后台流程来完成。

我并不认为用户界面（UI）正在死亡。人类仍然想要点击按钮、查看配置、确认任务已经完成。但二八法则已经反过来了：未来人与软件之间 80% 的交互，都会通过 AI 智能体完成。这不仅会改变你需要构建什么，也会改变你构建它的方式。

新的交互模式

过去二十年里，人们和软件交互的主要方式是：

用户 → 界面 → 数据库

你打开一个产品，点来点去，把事情做完。界面就是你体验软件的方式。对大多数人来说，界面本身就是产品。

但随着 AI 智能体接手越来越多工作，一个新的中间层出现了：

用户 → 用户的 AI 智能体（比如 Claude）→ 数据库

AI 智能体代表用户行动。它读取、写入、浏览产品，这样用户就不用亲自操作。突然之间，界面消失了。智能体开始直接和底层系统对话。

不过，这个模式也在迅速变化。软件公司正在——而且也应该——设计自己的 AI 智能体和能力。所以新的模式更像这样：

用户 → 用户的 AI 智能体 → 软件自己的 AI 智能体 → 数据库

在这个模型里，软件自己的 AI 智能体会替用户的智能体处理复杂性：执行业务逻辑、落实规则、补充后者没有的上下文。两个大语言模型（LLM）一起协作，朝着同一个结果推进。

教会 AI 智能体如何成功

我现在大部分头脑风暴、写作和构思，都是和大语言模型一起完成的。当一篇草稿准备好分享时，我会通过 Notion 的 MCP 服务器把它推到 Notion 里。我曾经是 Google Docs 的忠实用户很多年，但 Notion 的 MCP 改变了我的习惯。

作为 Notion MCP 的用户，我很欣赏的一点是：每次我让 AI 智能体写点什么，它几乎都能一次到位。表格、项目符号、斜体、列表，你能想到的格式，它都不会出错。

这不是偶然，而是设计出来的。

Notion 的 notion-create-pages 工具描述一开始就写着：“如需完整 Markdown 规范，必须先获取 MCP 资源 notion://docs/enhanced-markdown-spec。不要猜测或幻觉 Markdown 语法。”当我让智能体写入一个页面时，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获取这份规范。先读规范，再动笔。所有 Notion 特有的假设，都会被明确指出，而不是依赖通用模型的默认理解。

在旧世界里，这类规范会放在 API 文档里。接入 Notion 的开发者会读文档、理解规则，然后写一个转换层。现在，Notion 会在 AI 智能体真正需要的时候，直接把规范交到它手里。

如果你用过 Slack MCP，可能就体验过相反的情况。你的 AI 智能体会默认使用标准 Markdown，却没有遵守 Slack 自己那套特定格式。结果是，你花在修改格式上的时间，可能比自己手写消息还多：

当然，Slack 的格式指南在网上能找到，你也可以把它保存下来，再教你的智能体怎么用。但这很烦，而且本来就不该是用户需要操心的事。

你应该思考：调用你家智能体的人，需要知道什么才能成功？然后主动把这些信息交给它。不要让它自己摸索。

建立反馈循环

当我们刚在 Ramp 发布 MCP 时，最大的问题是可观测性（observability）。我们能看到工具调用量，但看不到触发这些调用的聊天上下文。仅仅知道调用量，并不能告诉我们什么有效、什么坏了、用户到底想完成什么。

后来我们用几种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：

1. 每次工具调用都要求填写“理由”。 每一次 MCP 或 CLI 工具调用，都要求 AI 智能体带上一个 rationale 参数，解释它为什么要发起这个请求。我们看不到聊天内容，但这个理由可以重建意图。理由里的模式，会告诉我们用户到底想做什么。

2. 提供一个反馈工具。 我们发布了一个独立工具。当 AI 智能体遇到阻碍，或者发现某种模式行不通时，它可以调用这个工具。它会提交自己原本想做什么、尝试了什么、卡在了哪里。

3. 给特定工具加入上下文种子。 我们会给单个工具加入专门设计的参数，用来捕捉之后会有用的上下文：这些信息智能体能拿到，但如果不主动收集，我们之后只能靠猜。

想象一下，你正在做一个客户支持平台，并提供工具让客户抓取工单。过了一段时间，你开始在理由日志里反复看到类似表达：“正在生成事故报告”“正在起草事故摘要”“正在收集停机复盘相关工单”。

这就是一个新产品功能的信号！你可以做一个 build-incident-report 工具，用来识别相关工单、评估严重程度、拉取受影响的客户群体，并用一种强约束的格式起草摘要。

这个工具上线后，你可能又会开始收到反馈：“报告拉进了三天前的工单，但那些不属于这次事故”，或者“它总是把免费套餐用户的工单也放进复盘里，但这些用户不应该出现在事故复盘中”。突然之间，你的 AI 智能体开始告诉你的 AI 智能体：接下来到底该构建什么。

AI 智能体当然会幻觉。但在反馈这件事上，它们往往比你真正发给产品的多数人类用户更具体，也更一致。

如果报告拉进了无关工单，你就增加一个日期范围参数。如果不该包含免费套餐客户，你就增加一个客户分组筛选器。每一个反馈循环，都会变成产品改进的新入口。

留意上下文缺口

在任何 AI 智能体交互中，你的系统掌握一些调用方智能体不知道的上下文；而调用方智能体也掌握一些你的系统不知道的上下文。设计这些交互时，你应该清楚地判断：哪一方在哪些信息上更有优势。

比如 Diego 去出了一趟差。他的 AI 首席幕僚收到一条来自费用管理系统智能体的 Slack 提醒：他最近这趟出差还有未完成的报销。现在，两个 AI 智能体都指向同一个目标：正确提交这些报销。

这两个智能体各自带着不同的上下文。

Diego 的 AI 首席幕僚知道：

• Diego 的日历：知道哪些会议发生了、在什么时候、和谁一起

• Diego 的邮箱：有酒店和航班确认邮件附件

• Diego 的 Slack：能把 Kokkari 那顿晚餐关联到一个他邀请 Acme 团队的对话线程

• Diego 的收据：来自邮件附件和照片图库

费用管理系统知道：

• 原始交易数据，比如商户、交易时间

• 公司关于报销提交的政策

• 公司的总账科目（GL accounts）（GL 通常指 General Ledger，也就是财务记账里的总账分类）

• 公司过往的费用归类习惯

传统 API 会把问题丢回给用户：“这里有一笔交易需要填写 GL code。请调用这个接口获取 150 个 GL code 选项，然后自己选一个。”

设计得好的 AI 智能体交互会反过来处理这件事——它不会直接索要 GL code，而是索要上下文：这是一顿客户餐、团队餐，还是个人旅行支出？AI 首席幕僚可以从日历条目或 Slack 对话里找到答案。然后费用管理系统根据自己原本缺失的那部分上下文，自动套用正确的科目。

Diego 和他的智能体都不需要知道 GL code 到底是什么。财务团队也能得到准确的分类。双方各自贡献自己知道的信息，最终交付一个对 Diego——也对他的会计——都更好的结果。

当你设计这种智能体到智能体的交互时，一定要留意上下文缺口。承认你的智能体在哪些地方不擅长，是完全可以的——因为你们其实是在服务同一个用户。

过去，界面夹在 Diego 和他的费用系统之间。现在，界面夹在他的智能体和你的智能体之间。

这个变化重新定义了产品团队的工作。过去，你是在为一个想快速完成任务、避免犯错、看得见自己工作的真人设计产品。现在，你仍然是在服务同一个人，只不过中间多了一个代理者。它的直觉、上下文和局限，都和人类不同。

教会 AI 智能体如何成功、建立反馈循环、留意上下文缺口，这三件事背后其实都在问同一个问题：调用你家智能体的一方，到底需要什么才能把工作做好？你有没有把这些东西交给它？

大多数公司会发布一个 MCP，勾上“我们也支持 AI 智能体了”这个框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它们的使用量可能会增长几个季度，然后停滞。随着时间推移，客户会流向那些真正打磨细节的产品，也会绕开那些只是敷衍了事的产品。

像当初为人类用户设计产品一样，认真为 AI 智能体设计产品。因为你很快就会发现，最后签支票的，可能正是它。